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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班科:大学教育为何令人忧
http://msn.huanqiu.com 2013-05-03 13:29环球时报
本文导读:美国之所以为美国,原因之一是不过早限定年轻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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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说明:安德鲁•德班科是哥伦比亚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2001年被《时代》周刊称为“美国最佳社会评论家”。2012年2月,美国总统奥巴马授予德班科教授国家人文奖章,以表彰他对过去和现在美国精神的洞见。其新著《大学的过去、现在和理想》(平装本)于2013年4月由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

  【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叶一志】“如果延续‘新保守主义教父’欧文•克里斯托尔的‘文化战争已经结束,我们输了’的思路,那么博雅教育这场在文化战争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役,美国也输掉了。” 76岁的美国文化批评家约瑟夫•爱泼斯坦曾发出过这样一句感叹。而哥伦比亚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安德鲁•德班科在新著《大学的过去、现在和理想》中同样对美国大学中博雅教育的日渐式微感到忧心,也由此对美国高校的未来产生疑虑。美国大学是世界很多国家高等教育的范本,它面临的问题是什么,能否给中国一些启示。《环球时报》记者在哥伦比亚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对他进行了专访。

  美国之所以为美国,原因之一是不过早限定年轻人的路

  环球时报: 您的书出版后,引起美国社会关于大学教育面临危机的讨论。

  安德鲁•德班科:“危机”这个词常常用得过于随便了。我并不认为现时存在危机,但应当有一种忧患意识,担忧未来会怎样,因为大家都认识到美国大学的经济模型应当有所改变,再加上全球范围内包括来自中国大学的竞争。

  你会注意到的是教育受众的民主化。例如在高等教育阶段,我们现在已经做到大众教育,而在100年前还只是精英教育。如今在美国,我们大约有2000万名大学本科生,相对于总人口和适龄人口都是一个相当高的比例。所以教育的发展是一个美妙的故事,你用的“危机”这个词来描述这个故事的现在,担心我们能否继续这样的故事。

  在这个国家,我们确实面临社会分化的问题,少数顶端的富人、大量财富缩水的中产阶级和数量众多的穷人。我不愿意看到同样的分化出现在教育体制中,所以我在书中试图提出相应的警告。因此现在并没有危机,但多着眼于未来,为可能的变化做准备,总是不错的。

  环球时报:除了社会分化方面的警告,还有别的警告吗?

  安德鲁•德班科:美国的本科学院是一种独特存在。原因之一是它们已经运营上百年专注于人才的培养。试想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来到大学里,并不见得那么清楚未来要走什么路。美国本科学院的传统是,学生都需要学习历史、文学、艺术史等课程,一两年之后再做专业选择。如果这个学生需要进一步的专业塑造,他可以在本科毕业后在研究型大学继续学习。

  如今,推动学生尽早选择专业的压力越来越大。美国之所以为美国,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并不在较早的年纪限定年轻人的路。我们相信在青春期和成年人之间的过渡阶段,大概是18岁到22岁之间,年轻人应当有机会探索不同的领域,同时探索自身:我是谁,我的热情在哪里,我关心什么,我想在世界上成为怎样的公民。本科学院就是引导、鼓励和倡导进行这些探索的地方。我认为,本科学院的概念代表美国文化的根本,就是人们不应当被自己的出身所局限,应当有机会去塑造自己,甚至创造自己。我担心的就是这条准则的未来。

  环球时报:您的意思是,每个步入大学校园的人都需要接受博雅教育?

  安德鲁•德班科:“博雅”这个词,拉丁文词根的意思就是自由。博雅教育是给自由人的教育,他有能力基于对世界的了解做出自己的选择。博雅教育在许多社会都存在,但将其普及到尽可能多的人是在美国发生的,这是美国对教育发展的独特贡献,而且这样的实践在20世纪后半叶相当成功。同时,博雅教育在每个教育阶段都应存在,但大学是进行博雅教育最重要的部分。

  为什么博雅教育在这个日益依赖科学技术的时代仍然重要?我在书中提到康奈尔大学化学系教授、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劳德•霍夫曼在哥伦比亚大学读本科时学的是文学经典、政治哲学、音乐和艺术史。时至今日,如果你问他关于接受的教育,他会讲述这些博雅教育的经历和随后在化学专业的探索。专业知识与在本科学院塑造的更广阔世界观的结合是美国在20世纪后半叶成功的秘诀之一。

  美国有多种高等教育机构,可服务不同受众

  环球时报:大学教育为更普及而做到免费,可行吗?

  安德鲁•德班科:免费的大学教育是一个复杂问题。许多欧洲国家有免费大学,听起来很棒,但这并不是真的免费,而需要高税负的支持。其次,相对于美国,欧洲的免费大学通常面向很少一部分人,其本质仍然是精英教育。大学是免费的,但只有部分人能够上,而且全社会承担开支。在美国,高等教育是一个混合体制。我们有教会大学、民间大学,私立大学、公立大学,四年制大学、两年制大学,城区的大学和乡村的大学。这也是美国教育体制的成功所在,因为我们有多种高等教育机构,用不同的方式服务不同的受众。

  环球时报:如何才能让更多人上得起大学?

  安德鲁•德班科:大学教育确实存在高成本的问题,原因是复杂的。非营利的私立大学和学院在这方面表现得相当负责。比如哥伦比亚大学的学费是相当高的,但是,大约半数的学生能够通过各类经济援助获得折扣,还有一些学生甚至能够免费就学。所以我在书中提到私立大学的经济援助是资本主义社会中一点社会主义的存在,价格是按照学生家庭能够负担的程度来确定的,而资源从家庭富裕的学生转移到没那么富裕的学生。这样的实践在私立大学中存在了很长时间。

  公立大学最近20来年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公立大学从政府获得的支持相对减少,学生也需要支付更多学费。另外,近10年来营利性大学的崛起。老实说,也许中间有些营利性大学做了些好事,但大多数表现得不负责任,它们用广告等手段诱导学生入学,而后能提供的相当有限。